何谓家——与家有关的真实故事

小学一年级的语文课文的第一课就是《家》，小侄子童稚的声音朗朗响起：
　　      左手拉爸爸，
             右手拉妈妈。
             我用一双手，
             拉起一个家。
　　很明显，有爸爸，有妈妈，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才是一个完整的家。
　　家是什么？恐怕是家庭成员的那一颗爱心，因为爱孩子，爱彼此，于是这个家就充满了爱以及其他美德。这颗心在家就在，这心不在，家的维系就十分危险了。
　　男人，女人，孩子就是一个基本意义上的家，缺少任何一方都会是个遗憾。
　　君不见，从暴戾的男人对妻儿的一声咒骂、一个拳头开始，这个家就失去重心了，孩子在母亲的泪水、父亲的怒吼中恐惧地度过了童年。
　　君不见，当狠心的女人扔下幼子离去的那一刻，这个家早已崩溃了，孩子只能在羡慕别的孩子躲进母亲怀里撒娇的目光中长大。
　　人类的爱是自私的，你无法对孩子之外的人投以长期的、耐心而宽容的爱。而也之除了你的父母愿意一辈子供你吃穿给你温暖，没有第二人在你出生的那一刻起愿意一直守护在你身边。
　　假如你不能给孩子一个完美的人生，那么就请给孩子一个健全的童年。
　　没有父爱或母爱，孩子的内心都会失去强有力的一隅。
　　这里，讲几个真实的故事，它们，也许也曾发生在你身边。

　　一
　　梅的弟弟在家人的劝说下，25岁时和一个女孩相亲并结婚，他们彼此并不是很了解，只是双方初次见面的感觉还可以，于是就顺从了家人的安排。梅提醒弟弟：婚姻不是儿戏，你还年轻，先出去工作几年，回来再结婚也不迟。
　　当时梅替内向的弟弟找了份海外客轮的服务生工作，待遇很优厚，而弟弟面试也过关了，第二天就可以签合同了，如果签了就马上上班出海，婚事就势必推后。但家长们的决定让顺从的他接受了安排。这份工作也因此放弃。
　　婚后，弟媳妇没有给家里刷过一个碗，也从未给丈夫洗过一件衣服。不久，她怀孕了，在家人众星拱月中她迎来了生产。只是没有想到孩子预产期过了十几天孩子还没有动静，在医院里紧张地剖腹产下了一个男孩，由于在娘胎里呆的太久，羊水早已破了，孩子出生后先天性失语，这等于宣判孩子成了哑巴，从此与无声世界相随一生了！家人不能接受现实，梅和弟弟带着孩子到处求医，医生只是摇头：不要浪费时间了，能保住命已是万幸，再生一个吧。
　　医生的话让家人痛苦不已，更让人心寒的是，孩子的母亲自从知道这孩子的缺陷后，再没有正眼看过他。梅当了十年教师，她不愿意侄儿失去声音更失去母爱。她相信这孩子一定还有希望，只要父母配合，一定能把声音找回来。让梅彻底绝望的是弟媳妇竟然无动于衷。梅决定自己来带侄儿，弟弟为了儿子也很配合姐姐的教育方式，两年过去了，孩子终于发出声音了，家人高兴的泪流满面。望着侄儿含混不清的发音，梅泪流雨下：谁说没有希望，只要坚持，他一定可以和正常的孩子一样响亮地说话！
　　原本以为弟媳妇看到现在的侄儿会有所改变，但没有想到她依然故我，梅心里不是滋味：好歹也是你身上的一块肉，怎么这样无情？做母亲的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儿子吗？还不如没有！
　　弟弟对妻子的冷漠和无情忍无可忍，夫妻俩为此不知吵过几次。他后悔没有听姐姐的话，怪自己太懦弱，太听从长辈的安排，孩子有这样的母亲真是不幸，如果继续和她生活在一起，等有一天孩子说话了，问他：爸爸，妈妈为什么不爱我？他该怎么回答？
　　沉思再三，他提出离婚，妻子闹翻了天不同意，她说她还爱他，他冷笑不已：你想想你怎么对我儿子！
　　最后妻子同意离婚，但开出三个条件，第一个就是：从此以后这个孩子与我没有任何关系！
　　梅说到这里大笑：这个孩子是林家的，只要林家还有人决不劳驾她！一个连至亲骨肉都不爱的人，还值得浪费时间去挽留么？说完长长叹了口气。
　　我理解她的叹息，家对这个孩子来说，他的另一只手永远握不到生母的温暖。

　　二
　　在禾的记忆中，只要父亲一端起酒杯，家里的空气就开始紧张。母亲就会悄悄地走出家门，直到酒醉的父亲睡下才回来。
　　禾目睹酒醉的父亲面目狰狞地挥舞这拳头重重地落在母亲的脸上、身上。幼小的她躲在一旁无助地哭泣，有时会冲上去掩护母亲，求父亲不要这样。常常这样闹到深夜，然后筋疲力竭的父亲倒在床上沉沉睡去，留下一地狼藉还有母亲无声的哭泣，以及禾痛苦的目光。
　　那种记忆连在睡梦里都会惊起，大学时代禾常常彻夜难眠，从来睡的都不安稳。只要一接到家里的电话，她就十分紧张，生怕又是大战爆发。
　　清醒的父亲禾是喜欢的，那时他做什么事情都干净利落。任何棘手的问题只要到了父亲手中都能迎刃而解。禾想，要是父亲永远这样该多好，家里一定温暖无比。
　　禾记得年幼时有一次父亲的大手牵着她走过大街小巷的幸福，那种自豪感只有孩子才能体会。然而遗憾的是他们一家人从未一起出游，哪怕是逛街。
　　父亲变成现在这个样子，禾知道原因，他的童年是不幸的，他的父亲也就是禾的祖父在他出生6个月后食物中毒离他而去，母亲带着他改嫁，从此他的心一直寄人篱下。他的孤独感很强，沉默寡言。他的头部曾受过重创，痛的时候睡不着，只能靠酒精麻醉，久而久之形成依赖。沉默的父亲在酒精的作用下乱性放肆，出口伤人。
禾和母亲想过很多办法让父亲戒酒，都以无效告终。禾知道问题出在父亲身上，他的心里在童年时代打上了一个死结，这结自己若不愿意解开别人毫无办法。禾想以爱感动父亲，让他觉得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，现在的家是温暖的，然而父亲却没有意识到现在的幸福。禾叹息不已，为什么人总要记住过去的忧伤而不愿意把握身边的幸福呢？
　　禾最见不得父亲打母亲，好几次她抱着虚弱的母亲心里发狠：真想杀了他！
　　禾讨厌男人打女人，那是最无耻恶劣的行径，连畜生都不如。可是她不能对父亲这样说，“天下无不是的父母”，谁说的？明明错的离谱！禾说：换作是别人，我真的很鄙视这样的人，但他是我父亲，我不能选择家庭，但至少我可以保护母亲。
　　禾对母亲说了好几次：离婚吧，要不你离开他！我已经长大了，我理解你的苦。
　　母亲含泪不已：命，这都是命！
　　禾无语了，命对于母亲来说已经不可改变，从母亲嫁给父亲的那一刻起，就注定她只能嫁鸡随鸡，嫁狗随狗。禾为母亲感到难过，也为父亲的感到悲哀。她不愿意就此放弃，依然对父亲晓之以理，动之以情，希望能感动他。只是年纪渐长，父亲的脾气没有变好，反而变本加厉。禾实在想不通：到底要怎么做他才满意？
　　禾看着父母的婚姻，心里对家的概念已经冷淡。她现在能做的是，把母亲接到身边，让母亲能过的安稳，不再提心吊胆。
　　“少年夫妻老来伴，我也不愿把两口子分开，但我必须这么做，为了我母亲的安全。”禾小声地问，“我是不是很残忍？但我真的很心疼妈妈，也心疼爸爸，他太缺少爱了……只是我不明白，为什么那么努力去爱一个家，竟落得如此下场？”
　　问谁？我只能默然，禾是我朋友中顶聪明的女子，善良而坚强，我从未见她在人前落泪，那一次，她哭了，尽管无声。我知道她心里很痛。

　　三
　　盛是家中的长子，他还有个弟弟。自从弟弟来到这个家后，父母的爱都给了弟弟。原本不富裕的家，在弟弟生出后越发艰难。
　　盛一直觉得他是家里多余的人。父母总把最好的留给弟弟，把希望都寄托在弟弟身上，弟弟看起来就像个少爷，而他最多是少爷身边的随从。脏的累的活都是他干，好的美的都是弟弟的，“我是大哥，应该照顾弟弟。”然而他知道，这个想法从来没有说服过自己。于是他放任自己，希望借此吸引父母对自己的关注。但他发现，父母对他早已不抱任何希望了。他怀疑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，不然为何待遇差别这般大？他说：有些人注定一生下来就是幸福的，而有些人注定一出生就是悲哀的。这样的话令人心疼，但我当时并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。
　　盛很少在朋友面前提起他的家庭，我也是在聊天中偶尔听到他说起自己的弟弟，自己的父母。他是敏感的，看到别人一家子幸福走在路上时，他的眼里有说不出的伤感。我不敢贸然询问，生怕触及他不愿意的话题而气氛尴尬。
　　有一回，我们在办公室里看一组新闻图片，他对其中一张照片出神许久，突然叹了口气，说：我知道这种滋味。
　　我一看那张照片，心里吃了一惊：一个衣衫褴褛的孩子躲在墙角抓起满是淤泥的包子往嘴里塞，看着镜头的双眼充满了恐惧、不安、闪躲。
　　我愣住了，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，盛一定有过不同寻常的经历，不然怎么会说那样的话呢？
　　我看着他，他别过脸，很久才说：我一个人流浪过，捡过垃圾，卖过东西，什么活都干过。
　　短短的一句话，我知道他已经在很努力地忘记过去的伤痛。我立刻明白了他在家中的处境以及他现在的心情，他的童年可能充满了无法想像的痛苦回忆，就像照片上的孩子那样，随着年纪的增长，这一幕永远会成为心里锥心的时刻。从小随母亲辗转各地的我知道冷是怎么样的，以致于现在的我还很怕冷。可想而知，没有家人在身边，他的温暖还能有多少？
　　我拍拍他的肩：没关系的，那一切都已过去，你的现在正美丽呢！
　　他笑笑，点点头，那一刻，我分明看到他眼里闪动着泪花。

　　后记：
　　我只希望，每个孩子的手都能握到父母手心里的温暖，而每个父母的手也都能传递给孩子温暖。只有心中有爱，才能感知这个世界是温暖的，不要让孩子从心里觉得世界很冷。
　　给孩子一个健全的童年，即便有一天，父母的手放开了，也会成为孩子生命中的暖炕，让回忆不致寒凉。